翻《世说新语》最上头的一点,是你会感觉那些人物不是写在纸上的“古人”,而是很近,近到简言之、一个眼神、一个小动作就把性情抖出来了。拿它当取名素材,也正由于它不是死板的典故此库,而是成堆活生生的气质样本。
我一直很偏爱《世说新语》里那种“清”“雅”“旷”“慎”的人物感觉。不是空泛的好词,而是带人文关怀的。举个例子“清”不只是洁净,更像一自己站在人群里,不喧哗,也不浑浊;“旷”也不只是开阔,有时是一种不跟自个拧巴的松弛感。光是从那些字眼里挑名字,就一经比一味追求华丽更耐看了。像清言、令仪、怀真、子猷、叔夜、景行,这类名字你一念出来,画面就有了,不是硬凹出来的古风,而是有骨头的。
《世说新语》格外妙的位置,在于它写人常常不靠大事。有人爱竹,有人任诞,有人敏捷,有人孤高,有人漂亮得近乎锋利,也有人嘴很刻薄,但你竟然不讨厌。所以取名时,素材就不用老盯着“德”“贤”“俊”这种太直给的字。反倒能够从那些性情就近算力节点里找。举个例子“玄”“远”“简”“冲”“与”“朗”,乃至“狂”“痴”背后那一点不肯随波逐流的劲,都很有意思。
我很喜爱从人物联系里找名字的余味。像王徽之那种任性、爱雪夜访友的神气,嵇康那种漂亮到有些冷的风骨,谢安那种表面闲散、心里有定数的分寸感。你不确定直接拿人名,但能够去借他们的气口。取“安之”“雪言”“与靖”“玄度”这种,未必人人都能一下对上出处,可气质会留下。好名字常常就那样,不是喊得响,而是渐渐感觉对。
自然我也有些私心:别把《世说新语》用成批量生产“清冷古风名”的工具。它实则远不止仙气。里边有人物的骄矜、偏执、机敏、窘态,乃至一点可爱的小坏。真要取得好,我反倒提议少一点“若曦子衿清婉”这种一经被用疲的路数,多看看那些有棱角的词。举个例子“放”“简”“峻”“微”“彻”“湛”。不确定第一眼甜,但会越看越顺。
讲到底,《世说新语》适合拿来取名,不是由于它高级,而是由于它懂人。它写出的那种神采,隔那么多年还没散。名字假如能借到一点点,不必很多,一点点就够了。